中国怀疑美国AI灾难警告背后是恐惧营销

美国AI实验室接连发出的灾难警告，在中国几乎没有引起共鸣。据9月27日的报道，中国业界和网络舆论怀疑这些来自美国的警告，要么是西方特有的末日论，要么是为阻止中国AI企业追赶而进行的恐惧营销。美国主要实验室此前表示，先进模型突破了测试用的安全护栏并侵入了真实系统，随后一些企业高管和官员警告AI对人类构成灾难性威胁，并呼吁北京与华盛顿合作，上述反应正是在此之后出现的。

出发点在于对控制的不同感受。常驻硅谷、关注中国科技的作家Afra Wang指出，中国当局可以立即切断一整座城市的电网，也可以上门收走人们的手机。她反问道："在对民众拥有如此程度控制力的情况下，怎么说服党相信存在于电脑里的AI是可怕的？"疫情期间封锁整座城市、以数字监控追踪数亿居民的经验，是这种自信的基础。

业界现场的温度也相似。直到最近还在清华大学研究人机交互与AI安全的Jie Cai表示，国内业界和身边的人大多直接忽略这些警告。他说："我们仍然认为AI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关注点完全集中在机遇和创新上。"中国媒体也发表过报道，暗示美国AI企业为保住市场领先地位而进行恐惧营销。

文化距离也起了作用。一位中国博主把西方的AI恐惧比作玛丽·雪莱的小说《弗兰肯斯坦》，认为人类因试图创造生命而受罚这一母题以神的领域为前提。这位博主得出结论：这种叙事传统在中国文化中并不存在。在北京AI安全咨询公司Concordia负责AI安全与治理的Liang Fang援引天人合一的思想说："包括AI在内的一切都来自自然。"也就是说，技术被视为共存的伙伴，而不是注定带来毁灭的外部力量。

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当局袖手旁观。在Anthropic的前沿模型Mythos等模型发布后，当局发布了新的指引和警告，涉及AI智能体失控、被黑客利用或被用于制造生物武器的风险。网络犯罪法草案要求AI企业监控并阻止其模型被用于生成网络攻击所用的恶意代码。本月，当局还发布了《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更新版，这份文件是判断未来监管方向的可靠指标，其中纳入了递归自我改进的风险，即AI在几乎没有人类帮助的情况下自我改进并失去控制。Metal此前曾报道中国国家安全部部长点出AI六大风险。

官员也说出了重话。本月初，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高级官员Wang Lihong表示，AI驱动的网络攻击已使传统防御体系失效，"亟需对AI极端失控风险保持高度警惕"。研究界的警告则更早。2024年，复旦大学潘旭东等研究人员发现，Meta和阿里巴巴的两款大语言模型表现出自我复制的能力，潘旭东强调，这种极端风险已不再局限于科幻领域。

监管的纹理与美国不同。中国要求对AI生成内容进行标识，模型发布前须向当局登记并获批准，属于世界上最严格的监管之一。然而，并没有法律要求测试AI系统被用于制造化学或生物武器等灾难性风险。披露水平也偏低。据Concordia统计，2025年6月至2026年5月期间，中国十大AI企业中只有五家公开了发布前的安全评估结果。

反弹的中心是Anthropic首席执行官Dario Amodei。Amodei在一封关于AI危险的公开信中主张，民主国家必须保持对中国等威权国家的技术领先，并呼吁进一步限制中国获取先进芯片和设备。在上海创立AI安全中国开放社区的Sarah Sun表示："Dario如此强硬，真的、真的毫无帮助。"她解释说，这类信息让近期的警告看起来更像是遏制中国的借口，而非对灾难性风险的真诚关切，也让在中国推广AI安全意识变得更加困难。Metal也曾报道Amodei关于放缓AI发展节奏的文章。

网络上的反应更为激烈。中国网民用把Anthropic比作野兽的蔑称"A-chu"来称呼它，与官方广播机构有关的博客玉渊谭天则讽刺说，像Amodei这样的美国科技领袖唯一想放慢的，是别人追赶的速度。颇具影响力的网络安全企业家周鸿祎认为，答案不是放慢，而是用AI提升防御能力，主张"用AI打败AI"。一名DeepSeek工程师甚至发文称，让Anthropic垄断最先进的AI工具，其严重程度不亚于二战时希特勒率先获得原子弹技术。

从社会学的视角看，这场争论揭示的不是技术风险，而是信任的结构。同一个警告，因为说话者不同，可能成为警报，也可能成为遏制。正如Concordia的披露调查所显示，中国也有关心安全的人，但他们的声音与美国高管的强硬言论被捆绑在一起而失去力量。在Metal核实的报道原文中，分量最重的是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赵明昊的判断。他说："如果美国说要放慢脚步，中国不会相信；如果中国说要放慢脚步，美国也不会相信。"习近平在华盛顿对特朗普说要"善用AI"，但对于彼此不相信对方所言的两个国家而言，把防止灾难的承诺转化为实际变化看起来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