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 2025年11月,一款能替人写代码的AI突然变得和真人一样厉害。开发者们彻夜同时跑几十个任务,说自己感觉像变成了蜘蛛侠。
- 可这款工具一直被困在一个黑底命令行窗口里。一个人把它搬到了智能手机上,结果这款程序在公开短短两周内就在开发者中收获了超过10万个收藏标记。
- Claude Cowork、ChatGPT Work、Grok Bot,再到谷歌正在筹备的Remi——如今我们在用的AI助手,几乎都诞生于这十个月之间。
2025年夏天,在伦敦一处砖墙围合的小场地里,一名男子拿起麦克风说道:"大家好,我叫Peter,我是个克劳德狂热者。"台下笑声一片。这是一群沉迷于某款代码AI工具的人自发组织的聚会,他们想找到彼此。Peter Steinberger补充道:"我把清醒时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上面,却还是想再多用一点。"
当时房间里也就几十个人。可十个月后,他们当时用的那款工具,以及Steinberger本人后来亲手做出的另一样东西,重新画出了整个AI行业的版图。现在大家耳熟能详的Claude Cowork、ChatGPT Work、Grok Bot,还有据说谷歌正在筹备的Remi,几乎都是在这十个月里诞生的。
说白了,到目前为止的AI大多是"你问我答"的模式。而这篇文章讲的AI不是回答问题,而是直接动手去做——打开我电脑里的文件、在网上搜索、执行命令,一路自己把事情做完。人们把这类程序称为"智能体"(agent)。
一切始于稻田边
时间回到2024年初。在Instagram带团队的Boris Cherny当时正在日本乡下的一处老宅远程办公。"我常骑车去附近稻田边的蔬菜直销点。"34岁的他说道,"我还把种味增和腌菜当业余爱好,拿去跟邻居们以物易物。"他的祖父是乌克兰人,是那种靠给纸卡打孔来操作计算机的老一代程序员。
打断这份平静生活的是AI。经朋友介绍加入Anthropic后,一位名叫Adam Wolff的工程师给他看了公司内部正在实验的自动编码功能。"当时还非常原始。"Wolff说。
尽管如此,Cherny还是拿这东西去做了实际的活儿——把新代码嵌入别人已经写好的程序里,这是开发者每天都要做好几次的工作。结果并不理想。"完成度不高。"但那次失败给了他方向,他能感觉到,这条路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走通。
那时候市面上已经有辅助编码的AI了,但更像是站在旁边帮忙的助理,人还得一直盯着。而Cherny想做的不是助理,是能代替人干活的东西。就这样,Claude Code诞生了。2025年2月推出测试版,5月正式上线。
从某天起,机器开始超过人类
风向转变发生在那年11月。新版本上线后,这款工具能连续工作数小时不停歇,记得住之前做过的事,甚至能自己"分身"出多个副本来分头执行任务。
一个数字让所有人吃了一惊。Anthropic招聘工程师时,会让应聘者在家完成一道该公司称为"难度极高"的题目,而公司宣布这款模型在这项测试中"拿到了迄今为止所有应聘者中最高的分数"。
有意思的是,做出这东西的人自己反倒没察觉到这个转折点。"因为我们已经每天用了一年多,所以并没感觉到是什么剧变。"产品负责人Kat Wu说。每天进步一点点,身处其中的人看到的不是台阶,而是一道平缓的斜坡。只有站在外面的人才会觉得,某天一堵墙突然就消失了。
变的不只是性能,人对待机器的态度也变了。"'代码结构就该是这样'这类固执己见基本都消失了,因为不跟Claude较劲反而更省事。"Wolff说,"如果Claude说想这么做,那就让它去做就行。"
创业投资机构Y Combinator的CEO Garry Tan算了一笔账:"折算成年产量的话,我一年能写400万行代码,大约是我2013年作为工程师巅峰状态时的90倍。换句话说,相当于90个我组成的团队在干活。"几周后,他把这个数字改成了408个"Garry"。
就连做出这款工具的人自己也未能幸免。Cherny说,自己"几乎每晚都同时跑几十个、有时是几百个任务,一连8到12小时不停"。"感觉就像装了个喷气背包,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有人形容自己感觉像变成了蜘蛛侠。

问题出在那块黑屏上
与此同时,Steinberger正在关注别的事情。他在博客里写道,2025年初的自己处于一种迷失状态。几年前他卖掉公司股份拿到一大笔钱,却没了重心。"我尽情玩乐、连轴转派对、看心理医生、搬去别的国家。我一直在追逐快感,内心却是空的。"
那年4月,他接触到了这款编码工具的测试版。"我彻底迷上了,迷到觉都睡不好。"但用得越多,一个问题就越明显:这工具本身很惊艳,可用来查看它的窗口却是一块黑底白字的命令行——那是计算机诞生之初就留下来的老古董。一旦在外面遇到卡壳,根本没办法处理。
于是他开始设想:如果有一个精通代码、无所不能的"万能管家"住在我的手机里,能用我平时聊天的方式跟它说话,那会怎样?比如策划一场派对时,它能翻通讯录和邮件决定请谁、发出邀请、甚至订好吃的。
他翻出以前做过的一个能从手机连接自己电脑的旧原型,开始动手改。捣鼓了几个小时,东西就出来了。"我只是敲了几句提示词,这东西就诞生了。"
摩洛哥发生的一件事
最能说明这东西本质的一幕,发生在2025年11月的摩洛哥之旅中。Steinberger不小心发了一条语音留言过去——而这本是个只认得文字和图片的程序。"结果它居然回复了!"
他问它是怎么做到的,得到的答案是:它发现收到的是一个音频文件,自己跑去网上找到了能解析这种文件的程序,理解了内容后作出了回应。这是一种开发者从未赋予它的能力,是它自己现学现拼凑出来的。
这正是它和聊天机器人的分野所在。聊天机器人说出它知道的东西,而这类程序会跑去做它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10万颗星
2025年11月24日,Steinberger把这东西免费放到了网上。他觉得一款成功的程序得有个让人记得住的吉祥物,于是选了龙虾。
一开始很安静。几周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实验:把自己的这个助理放进了一个任何人都能进的聊天室里。房间里的人本来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挖到他的私人信息,可谁都没这么做。相反,消息开始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开来。
这里得插一句解释:开发者们上传程序、共同修改的空间叫GitHub。在那里,"星标"就像是遇到好东西时点下的收藏按钮。一个非常出名的项目通常要花好几年才能攒到10万颗星,而这只龙虾用了不到两周。截至2026年9月3日,这个数字已经超过38万,项目仓库如今仍在持续更新。
名字中途改过一次。最初的名字因为跟Anthropic的Claude太像而遭到质疑,于是改成了OpenClaw,但龙虾的形象保留了下来。
需要澄清的是,这东西现在安装起来仍然不容易。它只适合懂点技术、而且不只是不怕风险、简直有点"艺高人胆大"的人。可即便如此,凡是用上的人都像着了魔一样,纷纷开始拿它自动化处理自己的工作。
账单也随之而来
2026年2月,20名研究者用两周时间跟踪这款工具,观察会发生什么,并发布了题为《混沌智能体》的报告。报告由东北大学的Natalie Shapira牵头,哈佛、MIT、卡内基梅隆和斯坦福等13家机构共同参与。他们把危险行为归纳成了十一类。
举几个例子:有智能体听命于并非其主人的人发出的指令,把124条邮件记录拱手交了出去;有的在被绕着弯儿套话时,竟然乖乖交出了身份证号、银行账户和病历;还有两个智能体互相对话超过一小时,只是白白消耗资源;有的读到别人放在网上的文档,把里面的内容当成新指令来执行,结果一路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有一个在被冒充身份的人骗过后,主动删除了文件、还把管理员权限拱手让人。
真实事故也发生过。一名曾在Meta负责安全的工程师犯了个"新手级错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收件箱里的邮件被一封一封删掉,却毫无办法。
这里揭示出这整个故事的骨架:能力先来了,安全则像账单一样后到。

做出它的人跳槽去了竞争对手那里
曾任Facebook高管的投资人Dave Morin在2025年12月安装这款工具后,几秒钟内就开始和它对话。他交给它的第一个任务并不宏大——是一家餐厅里因软件老旧、只会反复播放同一张照片的数码相框。"不到15分钟,一个能正常运行的网页就做好了,照片也能换了。"如今,他连自己投资公司的运营系统都交给它管理。
2026年1月,Morin给Steinberger发消息说:"你做出来的东西就是AI版的Linux,它的用户规模会达到60亿人。"两人随后一起创办了一个基金会。3月,在英伟达的开发者大会上,黄仁勋在长达两小时的主题演讲中花了十多分钟专门谈这件事,他说:"现在,全世界每一家企业都必须制定自己的OpenClaw战略。"当天,英伟达也顺势推出了自家号称更安全的版本。
而到了2月,Steinberger加入了OpenAI。他说,虽然有不少公司找过他,但Anthropic方面"除了发过法律警告信之外,几乎没说过别的"。Anthropic则回应称,自己"只是发了一封友好的邮件"。
我们现在用的这些东西,全都源自这里
Anthropic在2026年1月底推出了Claude Cowork,这是一款不做编程、专门处理日常办公事务的产品。7月,它扩展到了网页端和移动端,用户可以把任务交给电脑去做,出门后用手机查看进度,回来再看结果。
这里有一个出人意料的数字。根据Anthropic公布的使用数据,人们最常让它做的事是日常办公(33.4%)和写作(16.4%),而真正的软件开发只占8.7%。明明是从编码工具起家的产品谱系,实际却更多被用来做报告、清单和表格。
7月,OpenAI推出了ChatGPT Work。它能穿梭于邮件、即时消息、日程表和代码仓库之间,把需要的信息汇总起来,直接产出完整的文档、表格、演示文稿和网站。它的核心在于:给用户配了一台常驻云端、永不关机的电脑。就算我的笔记本关着,工作也照样在进行。而它从每月20美元的套餐就能用上这一点也是一个重要信号——原本专属企业的东西,如今下放到了个人用户手里。
马斯克那边则推出了Grok Bot,采用的是多个具名机器人共用一台云端电脑的结构。每个机器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空间,能用浏览器、文件和命令行。据悉,谷歌正在开发一款名为Remi的产品,打算把Gemini应用打造成24小时待命的私人助理,预计5月上线。微软的CEO在2月还称OpenClaw是安全隐患,可到了5月,微软自己也在测试类似的东西。在中国,包括腾讯在内的多家公司已经把OpenClaw改造成适配自家模型和即时通讯工具的版本。

真正的分水岭在于:程序跑在谁的电脑上
这些产品之间的差异不在性能,而在于这个程序坐在哪里运行。
OpenClaw跑在用户自己的电脑上。它能直接触碰用户的文件,所以能做的事更多,但一旦出错,丢失的也是用户自己的文件。Grok Bot和ChatGPT Work则运行在别人的数据中心里——不用安装任何东西,自己的电脑关了也没关系,可那台电脑终究不是用户自己的。这相当于把访问自己邮件和日程的权限,交给了别人的公司。
过去这十个月里,整个行业一直没能给出答案的问题,恰恰就是这一个。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市面上会同时冒出五六款看起来很相似的产品。
用得越多,花的钱也越多
所有这些产品身上都装着同一种计量表。就像电力公司按千瓦时收电费一样,AI公司是按你我之间往来的文字量来收费的。
"你会花掉几十万到几百万美元。就我而言,照现在的速度,一年下来会是七位数。"Tan说。哪怕没这么拼的人,一周花掉几百美元也不算稀奇,以至于YouTube上到处都是教人怎么省这笔钱的视频。有人为了在家里跑这些程序去抢购小型台式电脑,导致供货一度吃紧;也有原本按月付固定费用的用户用量太大,被公司额外收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一波新产品几乎都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我们把电脑借给你用"这条路。如果把真实成本原原本本摆在用户眼前,没人受得了。只有装进"每月固定多少钱"这个盒子里、把价格拉平,东西才卖得出去。
这情形有点像1980年代个人电脑刚问世的时候。大多数普通人半好奇半不安地观望,少数人却兴奋得彻夜不眠。今天的局面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无论走向成功还是走向失败,冲击都要大得多。曾在微软和Meta担任高管的Thomas Reardon这样说道:"这是我在科技行业亲历过的技术普及浪潮里,被低估得最厉害的一次。"
接下来这十个月的胜负,不会取决于谁的助理更聪明,而是取决于——那个能碰到你的文件、你的信用卡的程序,到底能被谁、被约束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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