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Anthropic
摘要
- Anthropic组建了生物研究团队并自建实验室,公布了Claude发现的新型酶系统ART。
- 约950个智能体用21小时、耗费2.1亿个token,筛查了20万个逆转录酶,最终把候选对象缩小到20个。
- 该系统带有间隔均匀的重复序列阵列,酷似CRISPR,但实际功能仍未查明。
Anthropic于9月23日宣布组建了新的生物研究团队并自建湿实验室,同时公布了该团队的首个成果。一个Claude智能体自行搜索了庞大的DNA数据库,找到了此前从未被记录过的一种酶系统。人类唯一的介入是最初给出的一句提示词,以及后续在实验室里的验证,中间要深入研究什么则由智能体自己决定。Anthropic将这套系统命名为阵列关联逆转录酶,简称ART。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重要,得先了解基因组挖掘这项工作原本是怎么运作的。序列数据库大约每四年翻一倍,早已超出人力能够逐条浏览的规模,所以改由自动化流程代劳搜索。问题在于,这些流程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什么才算"新发现"。这就像机场行李安检机只被训练来识别刀具形状,只要不是刀具的怪异物品就会直接放行。于是再系统的排查,最后都要靠人类专家用肉眼判断"这个有点奇怪",而这一步的速度早就跟不上数据增长的速度了。
Anthropic所做的,就是把这最后一步交给了智能体。他们只给了Claude一句提示——去找找逆转录酶有趣的新案例——然后就放手让它自己跑。约950个智能体用了21小时、消耗2.1亿个token翻查数据库。过程中它们收集了超过20万个逆转录酶,筛出3500个新的候选系统,再缩小到最有希望的20个,并整理成人类可读的报告。Anthropic写道,同样的分析如果交给一位专家来做,需要数周到数月的时间。

关键的一幕发生在某个智能体逐字通读一个形态奇特的逆转录酶附近的原始DNA序列时。当时的会话记录留下了这样一句话:"逆转录酶旁边的DNA太惊人了。我能看到串联重复序列。这不就是类似CRISPR的重复阵列吗?"接下来的动作更有意思。这个智能体数了重复序列的数量、测量了间距,和已知的逆转录酶系统做了排布比对,又查阅文献看有没有论文报告过同样的模式,最后判断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生物系统,并提交了一份供人类审阅的报告。

ART由三部分组成:逆转录酶本体、旁边的伴侣基因,以及间隔均匀排列的一长串DNA重复序列。它主要出现在噬菌体(感染细菌的病毒)中,关键在于这段重复阵列的外观酷似CRISPR阵列。CRISPR阵列就像一个存放各种RNA序列的抽屉,正因如此,CRISPR-Cas系统才能被用来精准指向目标。Anthropic的首批实验也证实,ART阵列同样会被表达为多段短RNA,研究团队因此认为其中可能存在类似的机制。
不过,这套系统到底有什么功能,目前谁也不清楚。Anthropic明确表示,功能鉴定工作仍在进行中,并划清了界限:逆转录酶本身在此前的研究中已经确认过,Claude真正首次发现的,是它旁边的重复阵列加上额外蛋白质这一组合。开创CRISPR基因编辑技术的麻省理工学院布罗德研究所教授张锋读过预印本后表示:"这是一个有趣的案例,说明AI智能体能够为生物学发现做出贡献。找到与逆转录酶相关的RNA重复阵列确实很有意思,值得进一步研究。"这句评价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保留。
实验室本身也值得一说。这间位于湾区的实验室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只做生物安全等级1级和2级范围内的研究,不处理任何感染人类的病原体。而且所有实验都由人类科学家亲自操作。Anthropic表示也尝试过用AI加速实验室工作,但分子生物学研究那种临场应变的工作流程并不适合AI介入。智能体负责的是提出假设,而筛选和动手验证仍然是人的工作。
这个团队随口提到的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Claude生成的假设实在太多,以至于假设本身也成了研究对象。一次任务就能产出成百上千份候选报告,于是团队开始分析哪些被判定值得测试、哪些被搁置,区分标准是什么,再把这些标准写进给Claude的指令里。这相当于把过去所谓"研究者的眼光"用文字表达出来,再教给模型。这已经不是交出工具使用方法,而是交出判断力本身,而这正是决定这类团队未来能走多远的关键。
所以,这次发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ART这个酶本身。这种酶到底有什么功能,要靠今后的实验来揭晓,甚至可能始终无法完全解开。真正重要的是:智能体只用21小时,就完成了过去被认为只有训练有素的人才能做到的事——在浏览数据时突然停下来,意识到"这里不对劲"。限制性内切酶、Taq聚合酶、CRISPR,当初无一不是从有人发现了奇怪的东西开始的,想到这一点,就能理解Anthropic为什么不只是打造模型,还亲自建起了实验室。瓶颈已经从"读懂数据"转移到了"有多少人手去验证读出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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