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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 Insilico Medicine在《自然·生物技术》上发表论文,用六种蛋白质衰老时钟分析了其AI设计的IPF治疗药物rentosertib的2a期临床数据。
- 在接受蛋白质分析的42名受试者中,六种时钟均显示用药组的预测年龄下降,与安慰剂组相比的54项比较中有21项达到统计显著,效果集中出现在第4周。60毫克每日一次组在第4周时,四种时钟测得年轻了2.71到3.46岁。
- 样本量小且仅限IPF患者,尚无法确认健康人群是否会出现同样效果,但业内评价称,在疾病临床试验中同步测量衰老指标的设计,未来可能成为标准做法。
一家在测试肺病治疗药物的公司,意外发现了一组数字。用AI设计新药的Insilico Medicine在当地时间7日发表于《自然·生物技术》的论文中提到,他们用六种不同的衰老时钟测量了服用其AI设计药物rentosertib十二周的患者血液样本,结果发现预测年龄出现了下降。《纽约时报》在同一天报道了这项研究,称其为AI设计的药物可能延缓衰老的早期数据,消息随即引发关注。
故事要从去年说起。Insilico针对特发性肺纤维化(IPF)患者进行了rentosertip的2a期临床试验,结果显示患者肺部空气容量出现了有统计学意义的提升。IPF有时被称为"肺部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肺组织逐渐增厚并形成疤痕,导致氧气进入血液的能力下降,是一种可能在数年内致命的慢性疾病。这项试验最初的目的本是修复肺部功能。
但Insilico从一开始就多埋了一条线。首席执行官Alex Zhavoronkov告诉《纽约时报》,这款药物的设计目标之一,是"总体上延长患者的寿命"。因此团队在肺部检查之外,单独在用药前后采集并测量了患者血液中的蛋白质。论文显示,71名参加临床试验的受试者中,有42人同意接受蛋白质分析,研究团队从他们的血清中测量了2841种蛋白质,并将这些数据输入六种衰老时钟模型。
"衰老时钟"大概是这篇文章里最陌生的词,不妨想象成汽车修理厂里的检测设备。里程表能告诉你这辆车开了多少年,但技师会通过引擎声音和轮胎磨损,单独判断这辆车实际"老"到了什么程度。衰老时钟就是通过血液中的蛋白质水平,用AI模型预测细胞和器官实际衰老程度,也就是"生物学年龄"——不是身份证上的年龄,而是身体自己说出来的年龄。
Insilico使用的六种时钟分别叫ProtAge、两种OrganAge、PAC、ipfP3GPT和PAOPAC,各自用不同方式读取蛋白质数据,给出不同的预测结果。但在为期12周的试验中,用药组在全部六种时钟上的预测年龄都比起点更低,而安慰剂组几乎没有变化,甚至略微上升。与安慰剂组进行的54项比较中,有21项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且效果集中出现在第4周——其中每日一次服用60毫克的用药组,在第4周时有四种时钟测得年轻了2.71岁到3.46岁。六种时钟全部指向同一方向,这正是这项研究被认为并非偶然的依据。
参与开发其中一种时钟的哈佛医学院教授Vadim Gladyshev对《纽约时报》表示,"这是第一项非常清楚地表明预测生物学年龄可以被降低的研究"。考虑到他本人也是这篇论文的共同作者,这句话需要带一点保留来看,但在衰老时钟这个领域,出现这样的表述并不常见。
这款药物本身是如何被造出来的,也值得说一说。Insilico自2014年成立起,就是最早尝试用神经网络进行新药研发的公司之一。第一个AI通过学习数千人的病历、血液检测数据和论文,找出哪些蛋白质会致病;第二个AI则学习该蛋白质的物理形状与结合方式,从零开始生成能与其结合并阻断其作用的新分子。Zhavoronkov将此比喻为"扫描锁孔,然后造出与之匹配的钥匙"。rentosertip对应的"锁"是一种叫做TNIK的酶,而这把"钥匙"的分子结构,不是由人、而是由AI画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项研究里AI出现了两次:一次是设计药物的AI,一次是测量药效的AI。《纽约时报》将其评价为一个里程碑——驱动ChatGPT、Midjourney的同一系技术,如今已进入医院之外的新药实验室。但在我们看来,"测量"这一端反而更有意思。过去要检验一款延缓衰老的药物,必须实际观察人是否活得更久,往往要等上几十年。衰老时钟提出的,是把这场漫长的等待,压缩成一次12周的验血。
当然,这个结果不能被解读为"抗衰老药已经出现"。样本只有40人出头,而且全部是IPF患者,健康人身上是否会出现同样效果,目前没人知道。Gladyshev教授本人也承认,样本量偏小,衰老时钟也并非始终可靠,距离下结论还差得远。心脏病专家、《超级衰老者》(Super Agers)一书的作者Eric Topol则表示:"这看起来令人鼓舞,但还没有能给出最终定论的决定性试验。"即便rentosertip只是作为IPF治疗药物申请监管批准,可能仍需数年时间。
尽管如此,这篇论文之所以受到关注,原因不在结果本身,而在方法。特拉维夫大学长寿医学教授Evelyne Bischof表示:"这些方法将会是我们今后在临床试验中使用的方法。"换句话说,在治疗某种疾病的临床试验中,顺带用几滴血同时测量衰老指标的设计,未来可能成为标准做法。论文标题本身,最后落在"支持同步进行抗衰老评估"这句话上,原因也在于此。
以后我们会越来越频繁地看到,某家AI新药公司宣称"我们的药也能延缓衰老"。到那时,需要看的只有两件事:用的是哪种时钟测的,以及同样的数字是否也出现在健康人身上,而不只是病人身上。Insilico已经用六种时钟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而把第二个问题留给了整个行业去解答。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让衰老变得"可测量",这件事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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